囧囧有神君

[澄宁] 如梦幻泡影(中)

私设如山;

逻辑已死;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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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凌清醒过来,他对昏厥之前的事有印象,先是惊慌,又是后怕,方一回想,浑身就冷得打哆嗦,如坠冰窖。他心悸不已,想到血幕中跑向他的那个人,又感到一片热烫,天下间除了舅舅,谁还能救他于危急。他眼里酸涩,留意到自己置身于一个山洞里,身下铺着干草,一个人背对着他蹲在洞口。他张口要喊“舅舅”,却直觉江澄绝不会那样撩开下摆蹲着,一时茫然无措,也不知道怎么开口,就见那人转过身来,说道:“金小公子醒了?”

金凌万万没有料到会在此处见到温宁,怔然无语。温宁瞧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自己,就斗胆往前走了几步,问道:“感觉还好么?”

“我很好。”金凌撑着自己坐起来,“这是哪儿?是你救了我?”

“我也不知道这是哪。但是,”温宁迟疑片刻,“非要说这是哪的话,这应该在莲花坞附近。”

金凌没理会他话中的古怪,“莲花坞”这三个字已足叫他雀跃了,“莲花坞?这么说,咱们是在舅舅家附近了?你怎么不直接送我回去?哦,”他顿了一下小声道,“你不能去……”不知怎的,他心下竟有一丝怜悯,可叫他说原谅温宁的话,他也不可能说得出口。温宁也不在意这个,他眼下有别的忧虑,正寻思着如何叫金凌知晓,不过他不说,金凌也要问了。

“你跟我怎么会在这儿?”

温宁斟酌着说道:“我在这儿,可能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一缕魂魄。你在这儿,约莫是因为你也是一缕魂魄。”

“什么意思?!”金凌大惊,随即叫道,“难道我还在幻虚镜中吗!莫非,”他瞧着温宁,觉得他成了一个虚幻的影子,他又惊又怕,不住往角落里缩去,口中喃喃叫着,“不会不会,这不是假的,这不是假的。”

温宁瞧他神思混乱,一把拉住他的手,大声道:“金凌,我是真的!”

“哪里有什么真的!幻虚镜里一切都是假的,假的,假的。”他口中啊啊大叫,着急要挣脱温宁,温宁无法,只能将金凌的袖子往上一捋,露出一个小小银铃,那银玲雕工精细,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温宁不敢多看,念了一句口诀,咬牙用力一震,那银铃“叮”的一声,直叫他神魂震荡。他勉力稳住心神,见金凌刹那安静下来,便对他道:“这小银铃是你入镜前,公子给你的礼物是不是?”

“是。”

“这小铃叫镇魂铃,是得公子施咒的,与你如影随形,既有镇定之意,也有镇压之用。可以帮你安魂固神,只需念出口诀,用力一震即可。”

“是了。”金凌此刻方才想到,入镜前夜,魏无羡招他过去,将他拉到一旁,亲手将小铃系在他腕上,跟他说了一句口诀,叫他一定记牢了,于危急时刻,或许可以借此脱困。

这事只有他和魏无羡知道,旁人应是不知道的。

“这事公子和我说过。”温宁怕金凌疑心这一切只是他内心映射,急忙补充道,“洛家主不知道这件事,若你未曾在镜中张口说过,镜中人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这件事的,更不会知道这句口诀。”

“那我们到底在哪里?你为什么说我是魂魄,岂不是我还在镜中?”金凌心下虽然得镇魂铃安抚,略微镇定,但仍然于眼前境况毫无头绪,他姑且相信温宁,只求温宁能给他个答案。

实话说,温宁也对眼前之事一头雾水。他想着江南小镇一别,自己一人独行时得到魏无羡的飞书,要他到云深不知处附近一聚,他便返身回程,夜以继日在蓝家一众之前与魏无羡相聚。原来魏无羡担忧金凌入镜之事,为他做了一个小铃,要温宁帮着试试,也想着日后帮温宁做一个。只是温宁已经身死,魂魄全靠魏无羡以术法拴在肉体上,较常人更不稳定,因而容易发狂,魏无羡想着若能也为温宁做一个小铃,助他镇魂安神,以后慢慢调养,说不定温宁可以越来越接近常人。

仙门大会前日,魏无羡与蓝忘机入蓝家之后,温宁一个人在附近转悠,他怕万一有什么差错,到时魏公子若用得上他,他可以立即过去帮忙。那日差不多黄昏时分,他寻了一个粗壮的树桠躺着瞧落日,忽然间剧痛袭来,犹如剥皮抽骨,刹那疼得昏了过去。待他醒过来,竟看见自己一身炎阳烈焰袍躺在厢房一张床上,门外嘈杂一片,隐隐还能听见女子的娇笑。温宁起身,他打开房门,飞快地跑出去,一路的景致似曾相识,都在提醒他最为难以置信的那一种可能,待他奔到校场,见一排排站着的温家子弟,皆身着炎阳烈焰袍,而西北角那里,正堆着江家死去的人们。他不禁浑身巨震,刹那间心如擂鼓,这场景虽已隔了诸多年月,但拂去经年风尘,竟清晰如昨。他转头看见演武台上站着温晁和王灵娇,他们似乎正看着他,又似乎没有看着他,温宁捏紧了拳头,心里又惊又恨,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,发足狂奔起来。

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,这是假的,这是假的。可他眼中所见一切,皆与旧日无异,直到他在莲花坞外遇见昏厥的金凌,整个人方才清醒过来,虚脱一般跪伏在地,又哭又笑,若是金凌醒着,八成以为他已经疯了。金凌出现在此处,那么这一切就绝非真的了,世间能编织出如此世界的,除幻虚镜莫属。温宁想道可能是什么缘故让他竟也入镜,只是若如今仍在金凌的试炼之中,洛东湖怎会编排这一段试炼金凌,这更像是试炼自己,试炼魏无羡,试炼江澄。

温宁心中一时千头万绪,难以厘清,先就近找了个干净洞穴,安置金凌,等他醒来。如今金凌已醒,温宁将前事与他交待完,金凌道:“所以说,你认为我们还在镜中?”

“是的,若不在镜中,就是时光倒转了。若是时光倒转,金小公子你绝不可能出现。”

“啊,”金凌叹了口气,“咱们只要记着身在镜中,不要沉迷不悟,总能出去的,有我舅舅和蓝家的前辈在,洛东湖绝不可能藏什么坏心。”他不自觉言语亲近,“只是不知道那老家伙打得什么鬼主意,他心眼多,指不定要怎么玩弄咱们。”他又记挂起昏厥前的那个人,喃喃自语道,“不晓得是谁来救我。”

洞口一线夕阳光照,从他醒来便打在那根垂蔓上,此刻他与温宁续话良久,转睛一瞧,那根垂蔓上竟还是一线夕照。金凌爬起来,走向洞口看了看,问温宁道:“你找到我的时候……”

“我找到你的时候,正是黄昏时分。”温宁知道金凌要问什么,金凌昏厥的时间内,他已经在洞口盯着那藤蔓瞧了半晌了,确信自从自己见了金凌,这方天地的时间就没有变过。

“时间没有向前推进,是因为咱们没有触发那个点么?”金凌问道。

“什么点?”

“就像是机关,”如今有温宁在身侧,金凌莫名觉得安心很多,心念急转,竟叫他摸索出一点可能,“你说,这是江家灭门那一段,而我是不在这一段里的,所以你遇见我,就没有推动事情的发展。”他越说越觉得事情就是如此,语速也快了起来,“所以时间也就不会变化。你得去遇见关键人物才行,得是魏前辈,得是舅舅!”

“可若只是如此,也无非是照着往日重来一遍,咱们如何就能出去呢?”

“说的也是,”金凌思索一下,道,“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,左右待在这山洞里,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去了。洛东湖若因为咱们什么都不做,就放我们出去,他也就不是洛东湖了。”经此一事,他对洛东湖一肚子怨念,“我们走一步算一步,先照着戏本子演吧。”

温宁看金凌恢复过来,神采奕奕,不禁也跟着振作起来,笑起来道:“金小公子说的有道理。”

闻言,金凌也笑起来,顿了顿说,“你不用总唤我金小公子,便叫我金凌吧。”

他俩歇息一会,就立刻动身,虽不知事情具体演进到哪一块,但应该是在与魏无羡相遇之前,于是他们准备先回莲花坞去看看江澄被捕没有。他们返回校场墙外,金凌每走一步,脸色就越沉重一分,他虽听人口述过这一段往事,但与自己亲见,总是不同。温宁见他面色沉重,问道:“不要紧吗?”

“不要紧,只当这一切,都是假的就好。”金凌道,“这一切你们都亲身经历过,而我只是看一看假像而已,不要紧的。”

金凌神色坚毅,温宁只觉得诸多经历下来,金凌似乎与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,他也镇定心神,突然听得耳边响声,只见魏无羡风尘仆仆,匆匆而至。温宁与金凌对视一眼,便按照往日记忆,碰巧叫魏无羡遇到。

温宁被拧转过身的刹那,竟有种两世为人的错觉,眼眶一热,险些落下泪来。

他说完“我一定尽力。”不敢再分神去看失魂落魄的魏无羡一眼,匆匆转过墙去,拉着金凌就走。

金凌捏了捏他的手心,温宁才仰起头来,想到面前这一段,金凌才该觉得更加难受才是,不禁说道:“接下来是要去救你舅舅,他受了伤,情况不大好。”

“我不要紧。”金凌认真道,“你该瞧瞧你自己的神色。”温宁面色苍白,拉住他的手指抖得厉害,似乎在强忍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。

温宁本来打算叫金凌冒充自己门人,不料进了莲花坞之后,众人皆对金凌视若无睹,仿佛他真的是无人可见的一缕孤魂,他俩虽然心下奇怪,但都顾不得这么些许,温宁悄悄命门人移走江氏夫妇的尸体,带着金凌往牢房走去。

牢房到子夜时分换班,也是当初温宁有幸,那夜值班的白日偷偷出去厮混,这时正窝在角落里打盹,余下几个狱卒见长官睡得正酣,长夜漫漫,料想江氏气数已尽,也出不了什么乱子,寻了个房间赌钱玩去了。温宁轻手轻脚从牢头腰间卸下钥匙,跑到关押江澄的牢房,见江澄伤痕累累,胸前衣裳已被鲜血沁透了,他眼中血光一闪,见金凌已急奔过去,探查江澄的鼻息。温宁已不知道第几次提醒自己定神,他走上前去,刚要抄起江澄,将他抱起来,却见江澄双目一睁,如两道冷电,右手迅疾如风,掐住了自己的脖子。

“咳……”事发突然,温宁一丝准备也无,江澄的指节越收越紧,竟真是想直接杀死自己。

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温宁挣扎着说道,见江澄神色冰冷,想他遭逢巨变,心下恨意狂涌,怕真是要杀了自己泄愤。温宁模模糊糊想道,若他真的杀了自己就能好过,倒也好了。

许是见他说完一句就认命般不再挣扎,也不求饶,又或是江澄心里尚有一丝希望,就放开了温宁,只是仍然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。

“我背你出去。”温宁顾不得自己方才死里逃生,急忙背对着江澄蹲下,将自己的后背露给江澄,全无设防,他这个姿势让江澄放下心来,一字不发地伏在温宁背上,胳膊环住温宁的脖子,如果温宁心存欺骗,他八成就要勒折温宁的脖子。

他们一路疾行,温宁如同足下生风,想着背上背着江澄,心里竟不适时地涌出一丝甜蜜的欢喜。他们来到与魏无羡相见的地点,不料那里一人也无。

“公子怎没有等在此处?”他放下江澄,左右找寻了一下,心道:“难道公子信不过我,自己去救人了?不会啊,原本公子就该在此处等我的啊。”

金凌也替他四下寻人,一无所获,对他摇了摇头。温宁正回头要跟江澄商量,就见江澄似笑非笑地瞧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你作什么骗我?是很有意思么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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